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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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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 (4)

珍藏殺器,難以想象校董們的投資有多少被耗費在這些寸土寸金的機械之上,厚重的機械,卻有著人類都難以企及的靈活,一瞬間紛紛暴露在強光之下,帶著不可摧毀的殺意!

“趴下!”

昂熱高喊一聲,猛地把身邊的愷撒和路明非帶到手臂下,重重跌在滿是塵土的磚面之上,就在同一時刻他們身後的機械動作了,瞄準閃躲不及的龍王,瞬間發射出數以百計血色的晶體——

連龍王都感覺到濃重的殺意,狠狠揚起袖子,但他來不及躲避那樣多利器,瞬間被一枚晶體刺穿喉嚨,是的,刺穿,明明僅僅是觸及到脖頸一點素白的肌膚,但瞬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漫了整個脖頸,像被烈火焚燒那樣劇烈沸騰起來。

龍王高仰著頭,從他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那漫天的血霧,是已知的唯一能將龍王絕對誅殺的:賢者之石!

“我們最後的庫存了,得到它們真的很不容易,我們不知道折了多少執行部的專員在任務裏,但是能夠得到這一天,不論怎樣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昂熱低垂著頭發出感慨,他的聲音甚至在微微顫抖。

回答他的,是龍王聲嘶力竭的怒吼。

楚子航卻沒有給它翻盤的機會。

手裏的亞特坎被碾為齏粉,他再次抽出村雨,這真是鬼魅般的刀刃了,雪亮的刀身,竟然攜帶著流轉的,刺眼的金芒。

對著無法動作的龍王,他狠狠刺了下去。

龍類的嘶吼響徹整片天空,連空氣都在他震怒的威懾下燃燒,空間被逼迫著扭曲,劇痛讓他的身體無處不在微微抽搐,雖然眼神還是倔強的,但已經無可避免的癱軟了下去。

楚子航刺入他體內的,正是賢者之石。

“最後一枚。”他垂著頭,低低的說:“剛才你送愷撒出來的時候,校長給我的。”

龍王再也支撐不住被賢者之石貫穿的身體,它轟然倒地。

第十二幕第四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幕 第一場

第十三幕第一場

那一瞬間他所展露的甚至是脆弱。

賢者之石是什麽?遠古人類為了得到龍族的不傳之秘言靈與煉金術,強行誕育人與龍的混血種,因此得到來自龍族的反撲,他們用能想到的所有方法抵禦,誅殺龍王,然而機械與肉搏無法與龍王相抗衡,任何誅殺他們的方式都只能讓他們暫時沈睡百年,只有煉金大師所煆造的賢者之石,才是這世上唯一已知,能夠將龍王絕對誅殺,永不再醒的殺器!

被接二連三的賢者之石貫穿身體,更何況和他對戰的是楚子航,甚至亞特坎上還沸騰著兄弟姐妹的血,龍王受到的創傷難以想象,他癱坐在地上,被柔謐綢緞包裹的身軀仍然挺拔而姣好,帶著少年特有的秀麗,然而腰部以下人類瑩潤的肌膚已經被光滑呼吸的龍鱗取而代之了。

金色的、朝陽一般的發絲被冷汗濕透貼在光潔額頭,呼吸急促,楚子航站立原地,居高臨下看著他,村雨對準他鮮血淋漓的喉管,一言不發。

龍王的眼睛渙散著,那些流轉的金色逐漸褪去,裸出湖水一般的藍。

他甚至沒有力氣說話,只剩下喘氣。

那是昂熱第一次看到AloisTrancy這樣狼狽。

他與昂熱不同,出身於高貴的混血種世家,完成家族學業後在梅涅克卡塞爾的引見下結識了昂熱與其他同伴,時過境遷,百年時光荏苒而過,昂熱仍然能夠記起初次見面,Alois從敞篷馬車上下車,脫下帽子,友好的對他伸出手,笑容帶著世家的矜貴和驕傲。

然後他們周游世界尋找散落世界各地的同伴,他們去過荒蕪稀少人煙的島嶼,跋涉險峻的高山,深入蟄伏著位置危險的原始森林,在貧瘠的大地上牽起鬼的手,在古老的城鎮中對路山彥展露笑容。

再然後,就是獅心會的成立,計劃著開辦卡塞爾學院,屠殺龍王……

是的,從開始到結束,他無時無刻不那樣矜高、友善,完美高貴有如他們初次相見那樣。

即使在最後的戰役,他暴露出龍王的本尊,對著昔日的夥伴露出蟄伏已久的利爪,也仍然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狼狽的癱倒在地上,甚至沒有力氣維持人類的身體,血水沿著玉石雕琢的面龐淌下來,湧出的血沫帶著深沈的死亡氣息。

“疼……”

龍王慢慢的說,楚子航甚至要更深的彎下腰,才能聽清他說的是什麽。

龍王看著他的神情,露出“即使說疼也得不到安慰了呀”一樣的笑容,輕微的嘆著氣。

我早該知道。

“再沒有他那樣的人了……”

那並不是安珀洛斯,而是被他吞噬龍骨的兄弟嵬名霧月。

他口中的人,正是百年前那場戰役中,除了昂熱以外唯一一個幸存者弗裏德裏希馮希隆。

當年希隆第一個發現嵬名霧月的龍骨,那龍骨化身少年陪伴在他身邊,也在那場戰役中對他伸出殺意的利爪,堂而皇之的背叛了他。

蟄伏在獅心會心臟的托蘭西家主與龍骨,兩位天空與風之王。

漸漸龍王的神情開始模糊,像嬰兒聽到舒緩的催眠曲,他的臉上露出恍惚的表情。

“我還小的時候……哦,托蘭西還小的時候,習慣要聽著音樂才能睡著,這個習慣伴隨他很

多年,直到他陷入百年的沈睡,可是這次蘇醒後我開始失去睡眠的能力,知道嗎,即使回到當初的地點,聽著當年的催眠曲也無法入睡了,這感覺真糟糕。”

他慢慢的說。

“所以我在想,如果能夠聽憑自己的心意熟睡,會多麽讓人欣喜。”

“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現在我很想睡著……”

他半睜著渙散的眼仁,湖藍的柔軟瞳孔隔著楚子航遠遠與昂熱對視了。

這一睡,可能就是永遠。

“我好像聽到琴聲——不,也許是鐘聲……會是葬禮嗎,還是……”

遠方紅色屋頂的教堂大門徐徐推開,響起恢弘的鐘聲,那聲音回蕩在卡塞爾天空下,激起收

攏尾羽小恬的鴿群,遠處太陽西沈,夕霭彌漫,瑰麗的金黃有如畫卷。

這是個適合小睡的黃昏。

龍王的呼吸也恬美而沈靜。

他望著昂熱的湖藍眼睛慢慢閉上了。

遠方響起的鐘聲,是葬禮嗎,象征著死亡與永寂的葬禮,亦或者……婚禮?

在美妙的鐘聲之中,龍王忍不住微笑。

是的,那是卡塞爾的鐘聲,宣告著一天課程結束,學員們三三兩兩離開教學樓,是一百年前他興致勃勃和昂熱、和梅涅克商討建立的學院。

獅心會,卡塞爾,梅涅克,似乎……都是十分漫長而久遠的回憶了。

鐘聲回蕩裏他想起百年前那段短暫的時光,他跳下敞篷馬車,先於梅涅克將手遞給希爾伯特昂熱,他在盛大而隆重的舞會上邀請妝容美麗的鬼跳第一支舞,他在Duomo廣場遞給昂熱一根Churchill,他在骷髏會的棺材裏閉上眼睛,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樣恍惚,卻又這樣真實。

直到最後他展露龍王的身份,在梅涅克與路山彥的屠刀和言靈下陷入沈睡。

那就是……AloisTrancy短暫的、荒唐的、光鮮的、被埋葬的一生——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龍王在心裏對自己說。

那些都不過是……

幻境罷了。

所有美好的過往,只是龍王為自己營造的身份所帶來的幻境,那些美好的回憶自此沈澱在他記憶的最深處,有如天空與風那般縈繞不散。

天邊陡然變色,沈靜的霧霭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撕裂,瞬息萬變,空氣中湧動言靈,沸騰蒸發,盤旋上升,昂熱的後背陡然僵直,他看著龍王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中央的黃金瞳溢彩流光——

“曦嘆!”

克制不住的,老校長驚呼出聲。

天空與風之王的絕密言靈曦嘆,能夠最大限度治愈龍王的傷口,實現自我修覆,甚至混血種們終其一生也沒有親眼見過這種只得到只言片語記載的絕密言靈,在天空之下,安珀洛斯的眼睛重新睜開了,他身上傷可見骨的傷口光潔如新,每一寸肌膚和骨骼都瑩潤緊致,充滿了力量。

第十三幕第一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幕 第二場

第十三幕第二場

饒是楚子航,這時候握住村雨的手也忍不住緊了,他擡頭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龍王,後者回以他安謐的微笑。

“你們以為我會這麽輕易被打倒嗎,不會,親愛的會長。”

他揚著尾音長長的嘆詠調。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作,手起逼出言靈,風凝結為刀刃朝著四面呼嘯而去,天地陡然變色,風刃斬斷巖石,將建築擊碎為齏粉,在空中盤旋,朝著半空中的戰機們筆直而去!

一聲巨響,昂熱引以為傲的武裝力量在言靈的碰撞下粉碎,專員們的慘叫四溢,甚至沒有反抗的機會,已經被狠狠掀翻在地——

卡塞爾的建築被粉碎,磚瓦呼嘯四散,擊中了混血種的身體就是迸發的鮮血,血腥氣息呼嘯而過,夾雜著風聲,慘叫和驚呼不絕於耳,猙獰的殺意中楚子航甚至睜不開眼,他緊握村雨,站在龍王面前。

龍王迸發的言靈仿佛火苗,點燃了他四肢百骸,劇烈燒灼著沸騰,就像在校董會裏一樣幾乎無法抑制,迫不得已微微弓下腰去。

這太不尋常,他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殺意,恨不得揪住面前的龍王問個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從耶夢加得、珊德修珂到安珀洛斯,這該死的到底都是怎麽回事?!

“楚子航——”

“撤退!”

楚子航怒吼一聲,打斷愷撒的呼聲,頭也不回:“全員撤退,馬上。”

“撤退!”

他當機立斷,再次大吼,刀鋒觸及掌心皮膚,流淌出鮮血,但轉瞬就被村雨吸食幹凈了,珊德修珂的龍骨在體內沸騰,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他即將爆發!

“楚子航……”

“校長。”

愷撒看出老校長猶豫不決,當機立斷掙紮著直起身:“聽他的,我們撤退。”

“加圖索先生,但是……”

“我相信楚子航,校長您也應該相信他,我們立刻走。”

來不及了,楚子航分神的空隙龍王已經出手,風刃朝著混血種們銳利而去,楚子航當機立斷以君焰將風刃粉碎在半空,龍王凝神揮手,每一片風的碎片頃刻銀光閃耀化為銀龍,再度席上天空!

楚子航擡高手臂,眼眸正中央瞳孔筆直如刀劍,金光詭譎,剎那間他以最快的速度凝結起幻境尼伯龍根,將身後的眾人籠罩其中,尼伯龍根迸發強光,頃刻粉碎龍王的言靈,在空中燃燒起紫紅的光。

你好像對這個身體越來越得心應手了似的……

誰告訴你混血種的身軀可以承受龍骨,可以締造幻境呢…親愛的弟弟。

安珀洛斯剛要動作,然而剎那間他的動作僵住了,一股熟悉的殺意迎面而來,仿若百年前時光重現,那一剎那他甚至避無可避。

楚子航動作了,瞳孔中央金色的光芒急速流瀉,就仿佛瞳孔只是剔透的玻璃,在玻璃之下沸騰著燒灼激烈的金色火焰,火焰一路升騰到瞳孔,流淌在光潔剔透的瞳仁之上。

火焰以瞳孔為中心向四周流散,盤旋在周身,刺激得空氣也劈啪作響,高溫裏楚子航卻無動於衷,逐漸火焰越來越沸騰越來越劇烈,他擡眼,數以萬計的流火仿若有了生命一般朝著龍王筆直而去!

那不僅僅是君焰,而是從黃金眼中直接發出的言靈燭龍!!

被保護在尼伯龍根中的混血種眼睛睜大了,駭得無法言語,楚子航仿佛頃刻之間成為火焰的中心,無數流火圍繞他而誕生,襲向龍王,鋒利得徑直撕裂空氣,在天空與大地上肆虐,甚至連腳下的土地都在蠢蠢欲動!

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力量,就和百年前那場戰役的終章一模一樣。

盡管以曦嘆自我修覆,但身體狀況不可能完全恢覆如初,高溫燒灼龍王的金色發絲,他緊縮瞳孔想要抵抗,但是雙手卻在微微發顫,一瞬間竟然做不出任何動作。

這熟悉的言靈,讓他想起自己曾經的同伴。

就在一百年之前,就在那場戰役,是怎樣的火光沖天,怎樣的痛徹心扉,模糊的眼前是誰與自己同歸於盡緩緩倒下,無法支撐滅世級言靈的身軀頃刻碾為齏粉?

而現在,這樣熟悉的言靈,這樣熟悉的溫度……

熟悉得…仿佛一百年之前的一切重演一般。

獅心會的會長,對著自己發起最後的攻擊——

龍王分神了,楚子航卻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他感到自己的眼睛在沸騰的火焰中隱隱作痛,黑色的龍血承受不住從眼角流下,沖天的火光裏映著他半邊臉明明昧昧,清秀素白卻有如鬼魅一般。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動言靈燭龍!

這是當年重創天空與風之王迫使他陷入沈睡足足百年的滅世級言靈,君焰的進階,燭龍一旦發起就無法撤銷,所有領域內的生命體,都將被——

悉數摧毀!

他聽到龍王發出無聲的嘶吼,剎那間全身的骨骼在難以想象的沖擊下寸寸折斷,安珀洛斯轟然倒地,他狼狽卻佯裝若無其事的喘息落入楚子航耳裏。

這一次楚子航不再猶豫,他上前,當機立斷將村雨送入龍王的心口。

鮮血四濺,黑色的龍血燃燒著流出體內,他甚至沒有辦法移動身體,只能僵硬的停在原地,似乎難以想象自己就這麽失敗了,眼神都是迷茫而無措的。

村雨貫穿了他的胸口,就像當年楚子航對大地與山之王做的那樣。

“呵……”

龍王難耐的喘息。

他知道這失敗是因為自己一時的茫然和心軟,楚子航的燭龍讓他想起昔日的夥伴,那一瞬間,他無法下手。

“事到如今,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楚子航沒有察覺他的情緒,看著生命痕跡逐漸從龍王身上消退,他像鼓足了勇氣一樣開口問道。

“你在風神宮裏和我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你一定知道吧——我的身份——”

“當年耶夢加得告訴我想要我陪伴她,珊德修珂留給我龍王的龍骨,還有剛才的燭龍…根本

不是普通混血種所能承受的,你告訴我。”

“我到底是……”

龍王聽到他的話,輕聲笑了。

“不。”他惡劣的說:“我不要告訴你。”

楚子航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這讓他花費許多時間做好的心理建設有點迷茫,抓著村雨的手指慢慢松開,看著龍王的眼睛。

“就算你知道又有什麽用,我死了,那意味著你的死期也將近,他不會放過你呢,從他口裏說出的你的身份——楚子航,那可會讓你絕望多了。”

楚子航顯然因為這句話動搖,也許是看龍王失去了最後的力氣,他松開握著村雨的手,憑借他力量維持的尼伯龍根逐漸消退了,昂熱和愷撒遠遠望著這邊。

“是的,現在是二零一二年九月,還有短短不到三個月就是第五個太陽紀的來臨,死人之國大門洞開,死侍乘船魚貫而入來到人界,到那時,黑王尼德霍格就將蘇醒,他將對所有的叛徒做出審判,他將會覆仇!”

“沒錯,那就是最後的一役:諸神的黃昏……”

他的遺言沒有機會說完了,昂熱一聲令下行動組的子彈轟然貫穿他的心口,在胸口裸出殘缺的大洞,就像他先一步而去的妹妹那樣,鮮血從他口中猛地噴灑出來,剎那間臉色雪白如紙。

“希爾伯特……”

“校長!”

楚子航顯然也感到驚訝,他轉頭看著身後的老人。

“子航。”老校長對著他慢慢的說:“你面對的是一位龍王,任何心軟和猶豫都會成為他們反撲上來廝殺你的機會,絕對誅殺龍王的機會只有一次,你不能有一絲一毫動搖。”

“……”

龍王慢慢笑了,因為肺部被貫穿,他甚至無法呼吸,只能艱難的擡起頭看著楚子航:

“你的校長說得對,龍王是最大的敵人,任何面對他們的心軟和妥協都會成為抵在你喉嚨的尖刀,優秀的屠龍者從不會把自己置於那樣危險的境地,這是卡塞爾對我們的忠告,我想我要把它送給你。”

“畢竟你是這麽一個優秀的獅心會會長,是嗎?”

他看著楚子航,仿佛透過他看到當年的獅心會創始人,目光不再是註視叛徒,而第一次像在認真看一個後輩。

“你是繼承了我們的獅心會的會長,楚子航……”

他說不下去了,血沫哽滿他的氣管,這讓龍王難耐的咳嗽,渾身都痙攣著顫抖,昂熱看著他,眼底波瀾湧動,卻不外洩一點聲色。

龍王看著他。

那目光雖然是凝視著他,卻又仿佛是透過他,看到了過去許多的年光。

他的手高高舉起,做出想抓住什麽東西似的痙攣手勢,仿佛想抓住過往的歲月,須臾那雙頎長的手僵硬了,無力的慢慢垂下去,從指尖開始化為朦朧的清風,一點點消散不見。

龍王的身體慢慢消散了,只留下金光熠熠的龍骨十字,龍骨下一張年代久遠的畫像隨風飄起,楚子航先一步將它攥在掌心。

那是裝飾著瑰麗金邊的小巧畫像,畫上有他熟悉的耶夢加得、芬裏厄,珊德絲汀和珊德修珂,坐在角落的黑發少年應該就是青銅與火之王康斯坦丁,他哥哥諾頓把手搭在他肩上,嵬名霧月倚在兄長身邊,安珀洛斯把一支睡火蓮遞給身邊的小妹妹珊德修珂,她的黑色長發把自己包裹其中,金色的眼眸光華萬丈。

那竟然是幾千年前,四大龍王兄弟姐妹們的一張合影。

直到他看完照片,龍王的屍骸也悉數消失殆盡。

公元二零一二年九月十三日,天空與風之王歿。

至此,青銅與火之王,大地與山之王,海洋與水之王,天空與風之王,四龍王俱滅。

而在此之後,死人之國大門洞開,諸神黃昏如約而至,黑王尼德霍格……不日即將蘇醒。

隱藏在歷史中那場盛大的戰爭,已然開幕。

就在這時,楚子航身後傳來輕微的笑聲。

他轉身,卻沒有任何人出現,安珀洛斯遺留的龍骨被金光籠罩,一點點消失不見,仿佛被無形中的什麽力量吞噬了一般。

龍骨消失後,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個沒有年紀的小男孩,黑色短發,金色眼仁,穿著正式的小西裝,對著昂熱微笑。

“好久不見。”出乎楚子航意料,對這個忽然出現的孩子,昂熱竟然露出久違的笑容。

顯然吞食了天空與風之王龍骨十字,得到實體的路鳴澤心情很好,對昂熱回以微笑,然後徑直對楚子航伸出手去。

“我是路明非的弟弟,你好。”

他慢慢的說。

第十三幕第二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幕 第三場

第十三幕第三場

路鳴澤是個這樣的孩子,他看起來沒有年紀,言笑晏晏,舉止得體,卻意外得到校長昂熱極高程度的尊敬,被卡塞爾學院奉為上賓,甚至校長沒有一絲一毫為他突如其來的出現和怪異的舉動感到驚訝,和他相處仿若多年的老友一般,楚子航看在眼裏,雖然疑惑,卻也沒有將疑惑付諸於口。

當日楚子航手刃龍王,天空與風之王的龍骨十字竟一瞬之間被其吞噬,這證明什麽?隨意吞食初代種龍王的龍骨,言明他絕不是尋常的混血種而是身份顯赫,昂熱會允許這樣的危險光明正大潛伏在卡塞爾之中,他感到難以言明的憂慮。

在這之前,還有一件讓楚子航感到深深不安的,就是長久以來使他憂慮的自身血統。

吞噬龍骨,龍王都三緘其口的自己的身份。

天空與風之王嵬名霧月殺死眾多校董,校董會分崩離析難以維持,混血種家族在昂熱的強行幹擾下也難以觸及卡塞爾學院的權力中心,學院在與天空與風之王戰役之中遭到重創,而在四大龍王悉數戰死的現在,混血種們將迎來難以預測的命運,那就是黑王尼德霍格所帶來的諸神的黃昏。

卡塞爾學院的學生都是戰士,他們就是混血種的未來,這是學院長希爾伯特讓昂熱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在這個緊要關頭,學生們不再作為學生,而是優秀的戰士被分派到世界各地,最為優秀的楚子航和愷撒加圖索卻被特別要求留守駐守卡塞爾,愷撒解釋這是因為昂熱需要他們就近監視身份成謎的路鳴澤。

昔日人聲鼎沸,擠滿混血種精英後代的卡塞爾,近日卻顯得寂寞而冷清了,仿佛作為生命力的學生們漸漸離開,也帶走了她風華正茂的青春,□□出垂垂老矣的模樣。

不知道黑王會不會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來,不知道他的手段和目的,卻像如影隨形的鬼魅一般蟄伏在暗處,隨時可能刺出銳利的獠牙。

然而在一觸即發的戰爭之前,駐守卡塞爾的A級學生生活還是安穩而平靜。

技術組和執行部致力於不浪費沒一分一秒的時間,把它們用與抵禦看不到的敵人,A級楚子航和愷撒緊隨其後,學生們保衛著自己的國度。

自由一日被取消了,取而代之是日益嚴謹的準備,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氣味,隨著二零一二十二月份的逼近,這氣氛日益凝重。

平靜的海面,卻潛伏著洶湧的暗流,只有在夜晚,他們才能暫時停下匆匆的腳步,享受一刻安謐的獨處時光。

不僅要在模擬實戰中增進自己的戰鬥實力,支援執行組完成日常任務,還要從旁協助教授,一天的任務全部結束往往已經入夜,在這樣高強度的任務步伐和心理壓力下,即使是經歷過實戰的屠龍精英們也能嗅到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我早就做好了戰爭的準備。”

回到寢室後,楚子航這樣重申。

“我知道。”往日優雅霸氣的演講稿被工作程序取而代之,愷撒甚至沒有過多的時間用兩盎司香檳為他們營造一個浪漫的晚上,抖著一疊報告坐到他身邊:“未來一周的工作報告,教授特別做了註解,聽聽看。”

他戴上耳機,把一只遞給楚子航,兩人共用一副耳機專心致志的聽著,寢室內流淌安謐的味道。

這安謐許久未見,從天空與風之王死去,路鳴澤現身以來,它在卡塞爾就成為稀缺的成分,也是雙王二人組長久以來不多的溫情時間,楚子航穿著學院制服倚在他身邊,乍一看是個溫順的姿態。

他身上的學院針織衫非常妥帖,綠色搭配柔軟的雪白,顯得非常素凈同時也非常漂亮,顯得極其托色,妥帖包裹著纖長勁瘦的身體,而因為少了幾分平日的肅殺,反而增添了居家的安謐味道。

“黑王尼德霍格的傳說,最早來源於北歐神話老愛答經,傳說它是死人之國尼伯龍根的主宰者,守護著世界之樹,與同樣出自北歐神話的主神奧丁不謀而合,這就和我們多年的認知相符合:奧丁與龍王尼德霍格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自己教授的聲音通過特別制作屏蔽聲波的耳機從電子資料中流淌下來,楚子航在心裏默默讚同他的觀點,這個時候施耐德卻又提出新的設想:“但是,從古至今,我們混血種一直認為白王當年背叛了黑王,從而導致龍族大屠殺這一戰役,你卻堅持背叛黑王的不是白王,而是奧丁嗎,楚子航?”

“黑王白王與奧丁是三兄弟,數十個世紀前奧丁糾結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大地與山之王芬裏厄,海洋與水之王珊德絲汀背叛了黑王與白王,這是龍王親自承認的。”

楚子航言之鑿鑿。

“哦?哪位龍王?”電子資料由技術組制作,可以實現流暢的三方對話,施耐德教授追問他,楚子航給出回答:“天空與風。”

“是嗎……確實,我們不能否認這個可能,要知道天空與風之王曾以獅心會核心成員的身份潛伏在混血種之間,他是授意建立卡塞爾學院的創始人之一,當年,他和卡塞爾校長一同擬定學院大部分建築的名字,諾頓官,安珀館以及奧丁廳,如果這些建築都和龍王的名諱息息相關的話,你的話就是完全可信的……”

“是的,教授。”

“我們一直以來搞錯了動亂的源頭。”施耐德慢慢說道,“黑王的敵人不是白王,而是奧丁?”

“黑王和白王共同用力量凝結創造了四大龍王,我想以他們的關系,不會一手發起背叛的戰爭。”楚子航冷靜的說:“只有一個答案,是奧丁。”

他雖然篤定,卻難以避免流瀉出一絲惘然,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情深刻且哀傷。

“那也不能說明奧丁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畢竟我們是混血種,龍族是我們的對立面,我會繼續跟進這個研究,但你要知道,這對我們現在的現狀沒有幫助。”

楚子航沒有接下他的話,眼裏閃過一絲捉摸不透的神色,然而轉瞬即逝,沒有被他身旁的人註意到。

“我不想給你們壓力,但我真的覺得有點累了,楚子航,親愛的學生。”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施耐德沈默片刻,接著問:“如果你有時間,也許願意到研究室陪我這個老頭子來一杯香檳?長期的研究讓我的大腦都遲緩了,不是嗎,它畢竟不是戰鬥級言靈。”

楚子航緘默,和愷撒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但還是道:“好的,我知道了。”

這時已經是深夜,他套上學院外套出門,秋日的夜晚寂靜無聲,殺機蟄伏在學院所有的角落,盡管同時傾斜的還有流淌的月光。

這天是滿月,距離傳言的世界末日僅剩一月有餘。

盡管楚子航確信早在這個時刻到來的幾年甚至十幾年之前,昂熱就為此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即使如此,空氣裏流動的冰冷氣息仍然讓他看到不同尋常的危機。

在他看不到的黑暗之中,有直屬昂熱的學院執行部精英們在守護著整個卡塞爾,黑暗中尖銳的冷光轉瞬即逝,甚至守夜人也在校長的授意下解除了言靈戒律,楚子航收攏緊自己的襯衣領子,大步走進略顯陰冷的秋風之中。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收攏領口的手指緊緊攥起露出泛白的關節,那茫然刻骨的痛苦瞬間就泯然寂靜,四散在了淩冽的風中。

施耐德獨自一人待在實驗室,楚子航走進實驗室大樓時他正放下外賣電話,室內暖氣融融,他示意楚子航脫下外套,坐到自己身邊。

施耐德是個嚴謹且認真的人,尤其從青銅與火之王一役中受傷之後,更是幾乎把全部的時間放在進行相關研究上面,而楚子航相繼被派遣大地與山之王以及海洋與水之王等等超S級別任務,與自己的教授其實並沒有過於充沛的見面機會。

這個老頑固竟然是真的想請他吃飯,餐廳工作人員把熱氣騰騰的料理端進實驗室,楚子航啞口無言的看著他滿上香檳,把酒杯放到關東煮鍋子旁,溫順的坐了下來。

“喝一杯。”施耐德舉起香檳,敲擊杯子邊緣:“你和我一樣需要休息。”

楚子航順從的喝了那一小杯香檳,施耐德還記得他不能喝酒精飲料,示意他自己動筷子:“天氣真冷,你跑來實驗樓一定凍壞了,來點……”

他用別扭的日語重覆了一遍“關東煮”這個單詞,楚子航拿起筷子:“我記得學院開設的是中文課,不是日文。”

施耐德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在他撿起一塊芋頭吃掉之後楚子航才動筷子:“我記得你不能吃西餐,秋天降溫,晚上熱熱得吃一碗大鍋燉最享受,是不是?”

“秋天了啊……”

他不知道在感嘆什麽,輕聲重覆著。

“算算時間也只有一個多月左右了,楚子航。”

施耐德指的是十二月傳聞中的世界末日,楚子航尋找著合適的措辭,他能從眼角餘光看到導師的神情,平靜而安穩。

“我們準備的時間不多了,本來不該浪費的,我得快點趕進奧丁的研究,因為你向學院提出了全新的思想:奧丁和雙王。”

“我可以保證這一點。”

楚子航眼神游移了一下,輕聲道。

“如果讓你感到不舒服,我想我得道歉,但你要知道,你之前一直堅持奧丁站在混血種的對立面。”

楚子航沒有說話。

進入尼伯龍根,親眼看到父親和奧丁殊死搏鬥,輾轉聯系到卡塞爾學院,明明都是久遠而朦朧的記憶了,近幾個月卻輾轉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經久不散,甚至連當年遺忘的細節都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但是,龍王卻告訴他當年那場戰役的真相——

“您不信任我嗎,教授?”

明明不該說出這句話的,他卻開口了,同時放下筷子。

這在卡塞爾學院的導師中不是秘密,施耐德信任楚子航,但卻忌憚他過於純正的龍族血統,以往楚子航不會輕率說出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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